书摘

加尔各答乌鸦密布,泰戈尔故居历史感厚重

文章摘自《一个游荡者的世界》
作者:许知远   出版社: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
本书简介:70年代知名媒体人、作家许知远出走远方,悠游他国,从亚洲喜马拉雅山山麓的文明古国印度到非洲尼罗河河畔的文明古国埃及,从冲突不断战火连绵的巴以地区到雄踞北漠大国依旧的俄罗斯,从共产主义、柏林墙、海德堡岁月的欧洲到传统、教养、自然、安静的剑桥……这部作品首先寻求的不是恐惧,而是愉悦与知识。作者像是启蒙时代的小册子作家们一样,通过展现不同民族的风俗来劝告自己的同胞,世界如此多元与丰富,跳出狭隘的自身吧,了解自己的缺陷与不足,我们自以为的独特,其实一点也不独特。[连载内容]

满城都是乌鸦。它们盘旋在天空上,掠过河面,落在楼房的阳台上,车顶上,垃圾堆上,电线杆上。它们不羞怯,也没有恐惧,聒噪不停,甚至在路旁的小吃摊上与人抢食。

它们还落在泰戈尔雕像的头顶。这是一个温暖的冬日下午,加尔各答城北的泰戈尔故居游人寥寥。小巷与院墙隔离了无处不在的噪音与肮脏,工作人员没精打采地翻阅着报纸,那些弯弯曲曲的文字不知是印地语还是孟加拉语。

我在枯黄的草坪上睡着了,对着楼前那座铜像。那是俄国人在1963年赠送的,为了纪念泰戈尔对于两国友谊的贡献。1930年,泰戈尔曾访问苏联,那 是斯大林统治的黄金时代。很多杰出人物为此迷惑,赞扬这场伟大的实验,泰戈尔也是如此。“我在这里所看到的一切,简直令人惊叹不已。这个国家与任何别的国 家相比,毫无相似之处。这里的一切完全是另一种景象。他们不加区别地唤醒了全体人民。”他在给儿子的信中写道。将近三十年来,他一直在寻找一种新的智慧, 来平衡已陷入危机的西方。他赞扬过日本,期望过中国,俄国人如今则激起他最慷慨的钦佩,在两周的旅行中,他保持了一贯的高产,写下十四封信。在最后的两封 信中,他的乐观开始消退,感到了苏联实验的另一面:“我还是觉得,他们不能正确地划清个人和社会的界限。在这方面他们同法西斯分子相类似。他们忘记了,削 弱个人,不可能加强集体,如果束缚个人,那么集体也不可能获得自由。”

这最后两封信,没出现在苏联官方出版的泰戈尔文集中,他接受苏联记者采访时表达出的相似忧虑,直到1986年才刊登出来。

乌鸦不理会陈年往事,它们照样站在铜像的头顶,凝望深思,它们似乎比鸽子更自制些,不随便排下粪便。栽上了棕榈树、芒果树的庭院与两层英式楼房是泰 戈尔的祖父所建。如今它是关于泰戈尔的一座小型博物馆。博物馆周围连绵的一片建筑,则是一所以泰戈尔命名的大学。它们也曾归属泰戈尔家族,它的规模与风格 显示出这个家族曾是多么富有和风雅。

泰戈尔出生在这里,经过漫长多彩的旅途后,又在这里离去。博物馆中,泰戈尔睡过的床摆在那里,他写过的诗句、作过的画、拍过的照片都挂在墙上。

无处不在的,是泰戈尔的形象。英俊的、椭圆的面孔,富有穿透力的眼睛,都被包进了浓密、垂下的头发和白胡须中,还有那袭白色长袍,如果他再晚生一些 年,必定可以直接出演《指环王》中的甘道夫。这一形象曾风靡世界——一位神秘的东方智者,了解拯救世界危机的智慧。它太深入人心了,当我看到他少年时照片 中瘦弱、敏感的样貌时,多少有些不适应,似乎他理应一出生就老去。他是那个由报纸、摄影、电报、杂志构成的媒体革命中的全球偶像,他的外表与内涵同样至关 重要。能与这个形象媲美的,可能只有爱因斯坦。伟大的物理学天才的头发如宇宙爆炸般展开,一脸孩子式的心不在焉。他们还会过面,在1930年的柏林,他们 共同谈论科学、美与真。“如果不再有人类,那么阿波罗瞭望台就不再美了吗?”爱因斯坦问。泰戈尔说:“是的。”

有一间屋子摆满了泰戈尔家族男人们的油画像,他们都有个显著挺拔的鼻梁。另一间陈列室里是泰戈尔的画作。他在晚年时突然爆发出绘画的能量,也像他的 诗歌、小说、歌曲、表演一样,似乎一开始就进入了成熟阶段。我多少吃惊于色调的黑暗与紧张,像是蒙克的版画。那个写作童谣一样诗句的人,内心潜藏着另一种 力量。

文章摘自 《一个游荡者的世界》 作者:许知远   出版社: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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